最近朋友的問候語,都是這樣問的:「孩子們還好嗎?爸爸還好嗎?」

 

我總是說:「孩子很好,爸爸不太好。」

 

同事Evalyn是信仰虔誠的黑人,她說:「這就是生命輪迴啊!(circle of life)」

 

於是我在看著小勛的臉龐時,卻想著當他老去時將會是誰親吻他入睡,是否有人幫他溫柔地洗淨身體,唱著歌兒哄他入睡?

 

於是當我看見父親日漸憔悴的身影,聽著父親以抱怨與憤怒包裝著的無助及恐懼,卻想著他是否其實也想像小勛一樣,好好放聲大哭一場。

 

返台轉眼已經八個月了,時至今日,只覺得父親是我的第三個孩子,也就對於父親有時近乎孩子氣的舉動釋懷許多。從來都不覺得可以跟父母親撒嬌的,好像一出生就一直被期待快點長大快點長大快點減輕父母的負擔,現況這樣的角色逆轉,反倒理所當然了起來。

 

這陣子,家人也都很辛苦。當有親人生病時,最難的其實是彼此信任和寬容 - 信任每個人都已經盡力而為,寬容彼此的無能為力。

 

每天都靠不斷地跟姊妹貧嘴來分散沈重的感覺,有時嬉鬧地學起父親差使我們的樣子,一邊笑一邊又哭了。

 

看電影「父後七日」時,我哭了,在父親騎機車載著女兒回家,在車上藏了一個肉粽要給女兒當生日禮物的那一段。

 

後來看了導演文章,才知道導演在排那段戲時自己也哭了,因為她只是依著商業邏輯虛構了一段父女情深的橋段,人人卻都以為那一段也是根據她親身經驗改編的。

 

她反倒想起 - 從來沒有能和父親那樣親密過。

 

都一樣。

 

今天父親入院做第一次化療,他自己卻不知道,很委婉地被告知說標靶藥要改成注射比較有效。在我看來他甚至還有一點興奮地準備著入院的物品,或許還為了接下來這三天將有人二十四小時陪著他而有點小小的開心。

 

而我今夜已成了向田邦子筆下「稍微一碰就哭成淚人兒的人」,難以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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